长期以来，人们把碳捕集与封存（CCS）视作化石能源时代的“白日梦”，因其难度大、复杂性高、资金需求大、投资风险高、收益存在不确定性等备受争议，但实际情况是相关技术正在不断进步、高排放行业的兴趣激增、一些难减排行业已经开始部署 CCS基础设施。
“截至2024年底，全球正在实施约50个二氧化碳注入的碳捕集与封存项目，每年共注入5100万吨二氧化碳。考虑到在建和规划中的项目，2024年项目数量已超过600个，碳捕集能力超过1亿吨/年。全球27个国家和地区在其提交的国家自主贡献文件中认可碳捕集与封存实现的减排效果。展望长期发展趋势，国际能源署提出，2030年全球碳捕集与封存能力将达到8.4亿吨/年以上，2050年有望进一步增加到100亿吨/年以上，按照100美元/吨以上的碳价计算，这相当于一个万亿美元级的绿色行业。”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资源与环境政策研究所研究员李继峰在2025（第二十七届）中国国际矿业大会上表示。
多国CCS项目成效显著
在全球气候治理加速深化、碳中和目标从愿景走向行动的背景下，CCS技术作为难减排行业深度脱碳的关键路径，其战略价值日益凸显。
我国自1990年起开始推动CCS领域的发展，截至2024年底，规划及运行的项目已达100余个，碳捕集能力超过500万吨/年，注入地层能力约300万吨/年。特别是在2020年“双碳”目标提出后，我国逐步开展了CCS技术的产业化探索与产业链建设。2025年9月10日，位于珠江口盆地的我国首个海上二氧化碳封存示范项目——恩平15-1油田碳封存项目累计封存二氧化碳突破1亿立方米，减少碳排放量相当于植树220万棵，标志着我国海上二氧化碳封存技术、装备和工程能力已臻成熟。
截至2024年底，美国CCS项目数量达276个，约占全球总数的45%，是全球CCS项目数量最多的国家。其正在运营的项目年捕集能力超过2200万吨。其中，1986年启动的埃克森美孚的舒特克里特项目仍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碳捕集项目，捕集能力达700万吨/年。
欧盟CCS产业在“绿色新政”框架下，采取以政策驱动为主的发展路径，将CCS列为战略性净零技术，提出到2030年欧盟境内二氧化碳封存能力至少达到5000万吨/年的目标。欧盟碳市场2025年7月碳价达72.06欧元/吨，较2023年上涨44%。在立法保障与市场机制的双轮驱动下，波罗的海产业集群逐渐成型。例如德国-波兰跨境枢纽整合波兰水泥、化肥、电力行业的碳排放，采用富氧燃烧捕集技术捕集二氧化碳，年封存能力95万吨。2025年3月挪威北极光CCS项目第二阶段做出最终投资决定，计划将二氧化碳运输和封存能力从第一阶段的每年150万吨提高到至少500万吨。
产业链存在明显“堵点”
在各类低碳技术中，CCS因具有积极缓解气候变化的潜力而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被普遍认为是实现净零排放目标技术组合不可或缺的构成部分，以及实现《巴黎协定》温控目标的兜底技术保障。
北京师范大学中国绿色发展协同创新中心执行主任张九天称，国际能源署、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等国际机构对CCS的碳减排贡献进行评估后认为，CCS技术将在未来全球碳减排中发挥重要作用，到2030年和2050年，CCS的减排量将分别高达1亿吨/年～4亿吨/年、28亿吨/年～76亿吨/年，将至少贡献全球碳减排量的15%。近年来，在政策的陆续出台和支持下，我国CCS产业链呈现出较快的发展势头。但各环节技术发展不平衡，距离商业应用仍有较大差距。一是捕集技术的发展受到效率与成本的双重制约；二是二氧化碳输送管道发展面临技术难、安全风险和成本高等挑战；三是安全注入与封井技术有待进一步创新；四是长期动态封存安全性问题值得关注等。
与会专家称，CCS产业链主要包括9个环节，目前产业链存在“重视中间、忽视两端”且各环节之间存在明显的堵点，缺乏有效衔接，使得CCS产业陷入“只有投资、缺乏回报”的窘境，严重制约了产业的可持续发展。
2020年以前，CCS产业链倾向于“以用促封”，特别是二氧化碳驱油技术的进步可提高原油采收率，这种模式仅局限于油气开发场景，使得产业链呈现“重前端捕集、轻后端碳交易”的失衡状态。2020年后，随着碳中和在全球气候治理中的重要作用日益凸显，国际能源署和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均强调，需大幅提升二氧化碳移除的技术和能力，从全生命周期角度重构CCS价值链将成为今后的主流方向。
此外，在捕集环节，燃煤电厂、钢铁厂等二氧化碳捕集技术已进入示范或商业化应用阶段，捕集成本近年来逐渐下降，部分工业存在隐患，相关行业标准及应急预案尚不完善。相关项目碳方法学、市场交易规则及价值认可体系缺失，CCS项目的减排收益长期以来未能在市场上得到有效体现，投资者难以获得项目的经济回报，降低了市场主体的参与动力。
成功经验值得借鉴
“美国、加拿大、欧盟等先行国家和地区，通过数十年来的项目探索和政策实践，已积累了丰富的 CCS产业发展经验，对于正处于产业化发展前夜的中国CCS产业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在2025（第二十七届）中国国际矿业大会期间，多位行业专家说道。
在封存二氧化碳地下空间资源权属管理方面，一些国家通过立法明确了地下空间资源所有权和使用权制度。英国1947年发布的《城乡计划法》明确土地开发权国有化，为地下空间权利相对于地表的独立性提供了法律基础；日本《大深度地下空间使用特别措施法》等专项立法，将地下空间权设定为“区分地上权”，并进行分层确权；美国1973年发布的《俄克拉荷马州空间法》规定，地下空间可作为独立的不动产，成为所有、转让、租赁、担保、继承的标的。
中国地质调查局发展研究中心和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资源与环境政策研究所联合编著的《碳捕集与封存（CCS）产业发展报告2025》中明确提出，政策支持是驱动CCS产业化的重要引擎，尤其是财税激励措施是有效推动 CCS产业初期发展的关键。例如，挪威政府为挪威长船碳捕集与封存项目的建设提供了168亿挪威克朗的财政补贴，约占项目一期总投资额的三分之二。西方发达国家对 CCS产业大力度的支持政策值得我们借鉴。
中国地质调查局发展研究中心专家表示，CCS产业的发展为地质工作开辟了一个全新的赛道，在未来的增长要素中，地质工作大有作为。同时，他希望 CCS的全产业链能纳入到国家“十五五”规划，上升为国家战略。